凡是从农村走进城市的人,大抵都是怀有农村情结的。他们超乎寻常地热爱大自然,回一趟农村老家,一定要走一走童年时走过的街头巷尾,徜徉在乡间小路上,心情无比畅快,感到天高地阔,不像在城市那样拥挤,有一种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的感觉。他们喜欢农村的风景,抬头望着湛蓝的天、洁白的云,呼吸着青草味的空气,顿觉神清气爽。
那是一种快乐,仿佛也是一种使命。
在小河边转转,回忆起儿时在河里练习游泳,被淹、被救的情景。城市人的祖辈、父辈,多是农村人,他们热爱山山水水,一进入山里便觉心旷神怡,喜欢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,热爱梯田的整齐壮美。他们喜欢去城郊游玩,看那里自然生长的花花草草,遇到老家也生长的牵牛花、菊花、草茉莉,又会唤起儿时回忆。儿时老家的路边就开着蓝色的、粉色的牵牛花,几乎家家都种着菊花和草茉莉。小时候,我们会把菊花的花瓣撕开贴在脸上。现在,母亲也会随手摘下一朵菊花,撕开花瓣贴在外孙女脸上。
从农村迁居城市的人大多喜欢新鲜的粮食和果蔬。每次回农村老家,总要带回老家的特产,即便没有什么特产,也要带回新鲜的果蔬。我的父母还在老家时,哥哥每年冬天回老家,都要从老家带回一袋子白菜。嫂子说,老家的白菜既新鲜又好吃,跟城里买的白菜不是一个味儿。老公回老家,每次都要从老家带回米和面,还有鸡蛋、黄瓜、西红柿等,将后备箱装得满满的。
有些农村人,为了几亩地甘愿放弃城镇生活。我的一个亲戚是“老三届”,恢复高考后,他考上了大学,妻子在老家当民办教师。亲戚大学毕业后,被分配在县城工作,但他非要回老家,说妻子在老家,他必须回去。领导劝他说,可以把爱人和孩子都办到县城。那时候,能从农村搬到县城,是令村里人多么羡慕的事情啊!可是亲戚毅然决然地回了老家,当了一名中学教师。事后,亲戚笑着对母亲讲了实情,令他牵肠挂肚的既不是妻子,也不是儿女,而是那几亩薄田。那时,乡村民办教师还保有耕地,他舍不得家里的那几亩地,想一边教书,一边种地,要是去了县城,就没有地可种了。
很多农村人即使进了城,也忘不了种地。有很多人买房时都买一楼,就是因为一楼带小院,可以在小院种一些花花草草或是蔬菜,不仅可以自给自足,还有一份乐趣。我朋友的同事,就专门买了一楼,就是贪图一个小院,高高兴兴地搬进去,在院子里开垦,买种子种上,施肥浇水,充分享受劳作的快乐。
我还看到过一座别墅,用铁栅栏围起一个院子,里面种着豆角和西红柿,豆角架下跑着鸡鸭鹅。这些鸡鸭鹅到处啄食、捕捉蚂蚱和蟋蟀。我记起小时候在老家,白天在田野里抓蚂蚱,晚上在路灯下抓蟋蟀,抓了满满几瓶子,拿回家去喂鸡。我想,那座别墅的主人吃鸡蛋时,味道一定格外鲜美。
我朋友的一个大学女同学,当上了大学教授。大学靠近郊区,女同学一家住在大学家属区。家属区外就是荒地,女同学买来镰刀、锄头,准备自己种菜。荒草有一人多高,女同学就去拔草,有时用镰刀割,后又扛着锄头开垦了一亩地。她松土、挖垄沟、播种、施肥,种上了多种蔬菜。等菜长出来,生了虫子,她坚决不打药,自己一棵一棵地捉虫子。一到周末,她就扎进菜园里,从不睡懒觉。
秧苗越长越高,豆角、黄瓜、西红柿都需要搭架子,她拿着斧头去砍树枝,把树枝插在秧苗旁,搭成三脚架,用绳子把秧苗绑在树枝上,秧苗就顺着树枝往上爬。随着秧苗生长,杂草也长,女同学顶着炎炎烈日,蹲在菜园子里拔草,用锄头锄草,常常忙得汗流浃背。
有些农村人一进了城,就觉得终于可以不用种地了,可以轻松地享受生活了,和城市人一样躲在空调屋里凉快,可这位女教授不辞劳苦,等她种的蔬菜终于结出果实了,她便喜出望外地天天去菜园,观赏自己的劳动成果。黄瓜、西红柿、豆角、茄子、青椒、韭菜陆续成熟了,她挎着篮子顺着垄沟摘蔬菜,自家吃不了就送给同事。
迁居城市的农村人骨子里的农村情结,真是一辈子都难以割舍。在他们心中,劳作的过程既是一种快乐,更是一种境界。
